我现在感觉这篇写得有点失败,完全被SCP-CN-4002的叙事和深度碾压了
我在一片白噪音中醒来,一片看不清前后左右,分不清明暗交替,永远无法识别出调性的白噪音。头顶是同样花白的天花板,距离很近,近到我能看到细微的纹理。那纹理像是...像是被反复涂改的颜料,有的地方较厚,有的地方薄,还有一道极细的裂缝,像画布被笔尖戳破的小孔。有光从那里漏进来,某种微弱的、闪烁的冷光,伴随着轻微的滴答声。
"请陈述您的姓名。"
声音从身边传来。我试图转头寻找声源,但颈部被固定住了。我似乎躺在一张医疗床上,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的气息。
"请陈述您的姓名。",那声音重复了一遍。
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。也可能是已经回答过了,毕竟,我记得我叫███,至少应该不是忘了名字。可我没办法定位回答这个动作在时间中的位置——按理来说,我似乎应该先想起名字,再组织语言,最后发出声音,但这个先与后的链条对我而言断裂了,我处于一种既"准备回答"又"已经回答过"的状态。
"检测开始。"
第一项,一个机械音响起:请按下两次按钮,复制您刚才听到的时间间隔。
嗞——嘟。
我听到了两个声音,一个清脆,一个沉闷。我试图理解"间隔"这个概念,但我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按钮。或者说,我的手指正在按下按钮,同时又还没有按下。我面前悬空投影出一个屏幕,显示出唯一一个响应。同时(或者说我认为是同时),屏幕边的表格中第一项被划上了叉。
第二项,请描述您今天早上做了什么。
我试图回忆,一些画面涌了出来,一份便当,一个窗户,一道从窗间射入房间的光线,但这些画面同时而无序地呈现在我脑海。"我...吃...了..."我艰难地组织语言,每一个词都是孤立的岛屿,没有桥梁连接,"然后...呃不,同时...窗户..."
屏幕上第二格中出现了叉。
第四项,也许是第十项,几根透明的、柔软的线贴上我的手腕和太阳穴。屏幕显示出波形,正常的心电图有P波、QRS波群、T波,代表着心脏收缩又舒张这个循环的节律,但我的波形是堆叠的。所有的波峰同时出现,所有的波谷同时存在,像一张被揉皱后透墨的纸。
我不想再理会这意义不明的测试,就偏头去盯着天花板的裂缝,透过裂缝隐约看到了上方的阴影,似乎是两个瘦弱的身影,一个穿着蓝白衣服,另一个一袭白衣。蓝白衣服的那个手捂着嘴,肩膀剧烈抖动着。白衣服的握着一支笔,远远地指向我这个方向。
机械音再次响起,"第十七项检测完成。诊断结果:时序性丧失。具体表现:无法感知时间顺序,无法定位事件在因果链中的位置,无法区分过去、现在与未来。生理节律紊乱,时间知觉区信号特征消失。"
我躺在那里,不再试图理解"刚才"发生了什么,也不期待"接下来"会发生什么。所有的时间都平铺开,上面写满了同时发生的所有事情。
在机械音停下前的最后一刻——如果"前"这个概念还存在的话——我听到了从裂缝传来的对话,微弱,带着哭腔:
"...第七个也完成了..."
"...还疼吗?"
"...疼...但写着,感觉好些了..."
然后,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液体滴落的滴答声。
诊断完成后,卡住我的装置泄压松开了。我盲目地坐起身,跟随机械音的指引走向候诊区。门开了,门没有开,我走出去,伴随着无数道重叠于同一秒的残影,走在无限的此刻。
然后我看见了他们。
其中有一位是身穿西服的男士。他面向我,边说边伸出手:"你好,我是██,目前就职于...就职于..."他停住了。困惑爬上他的脸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我,露出一个茫然的微笑:"你好,我是...我是谁?"
他仰头看向斜上方想了想,又低头看到了我,招了招手,动作带着一种徒劳的热情:"年轻人,你见过我吗?"话音未落,他的眼神又重新变得清澈而陌生,重新向我伸出手:"你好,我是██,我是一名..."
我看着他陷入这个没有累积的循环。他与我的所有字符叠于一处有所不同,他是每分每秒都在成为一张新的白纸,被写上字迹,然后立即被擦去,写上,擦去。那些无法被他留住的记忆悬浮在他周围,越积越多,将他包围在一个无法被破壳的茧房里。我确实可以一次次告诉他见面的情形,他听见的将是第一次的回答,每一次都是第一次。我想,他大概是自某个时刻起被剥夺了记忆的能力的人。
后面的一个隔间里坐着一位穿浅紫色衣服的女孩。她像一个木偶,脸上挂着微笑,很标准,算得上甜美,如果不是同时有眼泪正从她无神的眼眶里涌出的话。泪水无声地滑过她微笑的脸颊,在下颌处坠落,洇进她浅紫色的衣襟,又滴在她的膝盖上。她也在哭。我看着她,她也看着我,我发觉她的眼神与我像是隔着不透明玻璃,空洞地刺痛我。
"你好,"她说,声音是欢快的语调,但带着哽咽的颤音,"今天天气真好。"她抬起手,机械地擦去眼泪。然后她继续微笑,继续流泪,两种互相矛盾的状态在她脸上共存。"很适合散步,"她补充道,哽咽的声音努力维持着上扬的语调,"或者...写作。"
写作。
这个词刺进我的混乱里。我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的裂缝。在那里,两个身影的苍白的手稍一停顿,笔尖悬在半空,然后重新落下,比之前更急促。紫衣女孩的微笑纹丝不动,眼泪却流得更急了,是要为上方那支正在书写的笔提供...什么?素材?某种情感的采样?我想她当然不是此时恰好悲喜交加。她失去了情绪。
候诊厅的尽头,一扇门滑开了。第八位被带进来,那是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少年,看起来比我们都"完整",甚至冲我们点了点头,嘴角带着一种松弛的弧度。只是他一只手垂在身侧,手臂上有一道细长的创口。
那阵机械音例行公事地询问:"请描述您的感受。"他顺从地抬起手:"有些黏糊糊的,还有锈味。"忽然,他用另一只手掐住伤口,用力一拧。血珠冒出来,滴落在惨白的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滴答声,与天花板上那种声音应和。我吓了一跳,再看着他,他却感受不到疼似的,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他松开手,展示那个被扩大的创口,眼神看向我,又像是穿透我,看向那道裂缝,"都已经麻木了。哼,如果我没猜错,她们也就是在用我们演练这个界限吧。"
灰衣少年把滴血的伤口举到嘴边,边吮着,边含混地说:"她们也快找到那个不痛的终点了。"
候诊区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。我抬起头,透过天花板的裂缝,第一次看到了完整的上层叙事。那是一间狭小的病房,惨白得和我们这里一样。两张床并排放着,床头柜上堆着画板和发光的屏幕。两个瘦小的身影靠坐在床头,一个穿着蓝白的病号服,一个穿着素白的便服。输液瓶,发出我们熟悉的滴答声。一个正抱膝坐在护理床上,把平板架在小桌板上,手指在屏幕上虚虚地划动,试图写下什么,但手抖得太厉害,字迹扭曲成不太清楚的形状。另一个握着一支快没电的电子笔,她望着窗外——另一堵白墙——轻声说:"明天我们的手术...如果顺利的话..."
"嗯,"没有抬头,声音闷闷的,带着压抑的哽咽,"一切顺利的话就能继续写下去。"
一阵剧烈地咳嗽。弓起身子,肩膀剧烈抖动,手死死捂住嘴巴,指缝间渗出暗色。白衣服的立即放下笔,伸出她的手,那两只悬在我们头顶的、苍白的手,此刻在真实的空间里,两只互相紧握的、瘦骨嶙峋的手。
"别怕,"白衣服的说,声音轻得像羽毛,"也就是赌一把了"
"如果不行,就按之前说的,两个月后没有更新,网站就自行注销..."
"别说这种傻话。"
她们靠在了一起,额头相抵。她们畏惧着,颤抖着,却又固执地握着彼此的手,不肯松开,两个即将被推入手术室的人,对活下去这件事最最卑微的贪恋。
我站在玻璃隔间外,看着她们。在我身后,我们所有被剥夺了部分存在的人,都抬起头,望向那道裂缝。我们明白了。我们不完全是受害者,我们也是她们为了在剧痛中保持清醒而创造的止痛剂,是她们为了练习告别而排练的样本。现在她们要去做最后的赌局了,而我们这些已经被杀死时间、杀死记忆、杀死情绪、杀死痛觉、杀死……的未完成品,又怎能让她们在失败后,还要拖着病体来为我们续命。
我,失去了时间的我,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此刻的唯一性,因为这毕竟是最后的时刻了。我迎向那道越来越不稳定的裂缝,成为她们屏幕上的一行乱码,一块空白。
屏幕暗了下去。世界归于寂静。
对不起。谢谢。再见。
不是后日谈:关于8年前,b站中V创作者sya的这首《Kill My World》的重演绎。其实从我初中那会开始听中V起,那些所谓的"致郁"系曲目很大程度地影响了我对音乐的品味。